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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是我從警初期遇到的一件案子,1996年,我還在沙縣城關(guān)派出所。 汽車站里,一塊柔軟的紅毛毯引起了我們的注意。 “你的毛毯是從哪里來的?” “在老家買的?!?/p> 他很從容地回答我們。他是我和同事從沙縣汽車站帶到派出所的一名可疑人員。其實這種毛毯很常見,長寬約1米,其上有吉祥花鳥圖案,一般當嬰幼兒襁褓用,熱時敞解開,冷時包裹緊,十分方便,深受媽媽們喜愛。 “你帶著毛毯干嘛?” “冷的時候蓋的?!?/p> 此時秋高氣爽,但夜已微冷,回答似在情理之中。 “這么小的毛毯你個大男人怎么蓋?” 他身高超過1.7米,但身材精瘦,衣著和中分頭都很整潔,歷經(jīng)39年洗禮的臉龐卻還白白凈凈,雙手繭子也不厚不糙。自稱此前在云南家里務(wù)農(nóng),前段時間從老家獨自到三明尤溪打零工,在工地上干挑磚石、拌泥漿等雜活。因活重錢少,劃不來,所以此時要回老家。 衣著、體貌特征和打零工身份肯定不匹配。隨身又帶這么一塊柔暖的紅毛毯,真是迷霧團團。 “我還要趕路呢,沒什么事就快讓我走吧!” 他在強調(diào)他的權(quán)利。 “知道,你配合說清楚問題就會讓你走的?!蔽也痪o不慢地回答他,口氣卻很堅決。我把眼睛轉(zhuǎn)向毛毯,它靜靜地橫在我們之間。 我把毛毯扯起來,放在鼻下嗅了嗅,一股嬰兒奶味的氣息竄進鼻腔。 我雙眼掃向他,他的眼神有一絲慌亂,但稍縱即逝。 “毛毯還有誰用過?” “這個不好說,工地里的房間一間同住好幾個人?!?/p> 他所說合情合理。 “有沒有小孩在一起?。俊?/p> “那沒有,都是大男人?!?/p> 他回答很利索,他心里可能想,這樣問題能揭露他什么呢?因為他嘴角露出一絲難以察覺的得意微笑,他料定他很快就能脫身了。 “你聞聞毛毯上的味道?!?/p> 他接過毛毯,湊在鼻前聞了聞,說:“早上從尤溪上車時鄰座是一個抱小孩的陌生女人,我看她的小孩穿得少,怕凍感冒了就借給她用,小孩的味道就留在上面了?!?/p> 回答滴水不漏,“抱小孩的陌生女人”即便是真的,下車后各奔東西,也無從查找,死無對證。 “你身上總共有多少錢?”我突然跳開毛毯話題。 “有236元錢?!?/p> 那時出門身上不得不放現(xiàn)金,打工人只帶這么多錢也很正常。 “這些錢是怎么來的,準備怎么用?” “打工掙的,當回家路費用?!?/p> 他把褲兜里236元錢掏出,默默地放在我們面前。我們理解他的意思,他誤解我們的意思。 “你確定就只有這么多錢?” “如還有一分錢,任你們處理?!?/p> 他把衣褲所有的口袋都翻給我們看。腳上的涼鞋是藏不了東西了。 “把皮帶也解下來給我們看看!” “褲頭很松,沒皮帶褲子穿不住?!?/p> 他面上不悅,其實內(nèi)心慌亂,只是慌亂的表情一閃而過,就像一條魚在水面上閃動一下,倏忽又不見了。 他不得不窸窸窣窣地解下皮帶。這條黑色皮帶,人造革制,面上看不出什么異樣。我左手攥住皮帶頭,右手從頭往尾方向仔細摸壓,約莫過了3厘米,便感到其間有隔空異樣,再仔細檢查,發(fā)現(xiàn)縫線也異常。線頭一拆開,被壓疊成像鐵片般薄硬的大額人民幣就露出來了,清點出整整4000元。 他的臉色慘白,癱坐在椅子上。2小時后他交代,這4000元是他盜賣一男嬰所得。毛毯就是他的作案工具。7名男嬰先后由這條柔暖的毛毯包裹著,跋山涉水,生離死別,但所有的危險都被這長了“魔”性的毯子給掩蓋了。 他被送進了看守所。毛毯作為罪證保存,它的“魔”性也隨之被“羈押”了。 (作者單位:福建省公安廳)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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